《刀奴季婴》读后
虽然旭川兄说过,《刀奴季婴》是一部科幻新历史小说,但就目前来看,我觉得旭川兄的笔法还是中规中中矩的,并没有眩人眼目的东西。当然,其中或许别有洞天,只是我未窥堂奥罢了。旭川兄这种将科幻与历史结合在一起的写法,我知道的,就有黄易的一些小说,如《寻秦记》之类。旭川兄是否取法于此,不得而知,但编辑既然如此建议,想来总有其原由。从我的经验来看,是看这类小说时,可以极大地满足想象力。现代人有现代人的优越,可也有现代人的苦恼,如一夫一妻制,便让好色如我郁闷不已。但一回到古代就不同了,齐人之福不在话下,像韦小宝一样胡天胡地那才叫风流潇洒。左一个秋波暗送,右一个眉目传情,真是其欣喜为何如。扯远了,现代人回到古代,最厉害的自然是强大的现代科技,一把机关枪,干得过多少长矛大刀啊,如果拥有核弹头,那更是乖乖不得了了。不过这些都只是奇技淫巧,满足的是人心中卑劣的一部分,格调低下,不值得推荐,但要引人眼球,畅销书市,却也不能不加以考虑。我觉得,让现代人回到古代,最大的好处,是可以通过现代人的眼光来考量古代世界,这既能满足现代人的怀旧心理,更可制造种种冲突、碰撞乃至荒谬。现代人不能一下子理解古人,可在古人眼里,现代人一样是怪物。同时,由于既往历史已经无法改变,因此更可以让主人公成为一个壮烈的悲剧英雄:他的一切努力,都逆历史潮流而动,因此不管他怎么努力,注定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人与命运的搏斗,这正是古希腊悲剧的主题。
科幻长处在想象,其弊也怪诞;历史长处在厚重,其弊也凝滞。将两者结合在一起,是为了取长补短,通过科幻的灵动让历史小说不再死气沉沉,同时利用历史的厚重让科幻小说有一个稳固的“根”。就目前来看,旭川兄“根”是有了,但科幻的一面,却还需假以时日,方可下论。
作为一部没有完成的小说,《刀奴季婴》的情节思想,暂时都还无法评说,如今可说的,也就只有文字。文字也者,既要看是否文从字顺,更要看文脉文气。旭川兄的文字,誉者如云,原不需我饶舌。今日我不揣拙陋,偏要鸡蛋里挑些骨头出来,一孔之见,不当之处肯定是有的,如有得罪,还望旭川兄海涵则个:)何况辞章之事,原本就是见仁见智,旭川兄一笑置之即可^_^
以下例子,基本出自第一节。我得申明,冒着成为木耳公敌的危险,绝不只是为了哗众取宠。我不惮众怒,妄谈是非,乃是因为我尊敬旭川兄,乃是因为我喜欢这部小说。爱之深方责之切。旭川兄应明白我的心意。
1、由于涉及历史,因此旭川兄的文字,力图避免现代化了的欧式语句,而向古代白话靠近。我想旭川兄多少是受到了明清白话小说以及当代金庸武侠的影响,才能使得这部小说的文字,既符合现代人的阅读习惯,又古色古香,但,我觉得,旭川兄有时还是情不自禁,不知不觉就违背了初衷,犯下了“现代化”的毛病。最明显的,就是“的”“地”等字的使用,兹举数例:
例一:那些原本便备受歧视的贾人,最近更因长安城中局势的动荡而倍感不安,
狼按:上例中的第二个“的”字,似可去掉,第一个“的”字,用法也颇有商榷之处。在主语前面加上一大堆的定语状语,这是西洋人的用法,中国人的习惯,一般是主语在前定语状语在后,这样既能使句子不致冗长繁琐,也使得文字参此多变,富有韵味,独狼不才,且试改一番:
那些贾人,原本便备受歧视,最近更因长安城中局势动荡而倍感不安,
例二:驰道两旁的杨树叶却已开始飘落,黄灿灿地掉了一地,
例三:他停下脚步,回头遥遥地望着龙首山上宏伟壮观的未央宫。
狼按:以上两例中的“地”字,似都可去掉。狼以前听人说,看文字是好是坏,只需看“的”字“地”字的数量即可,话虽极端,却自有其一番道理。
2、以上说的是字,现在说说词。我觉得,既是面向普通人,就得考虑到普通人的接受能力。历史小说,词汇太现代了固然不妥(如“哇塞”“靠”一类当代词汇,就当慎重使用)但一些太文化太古老的词汇,似也应稍稍改装一下。这方面金庸是个典范,他曾在一篇文章中谈到这个问题。今举两个例子:
例四:身边的部曲眼疾手快地射中了两名床弩手。
例五:对于这些内地贫苦黔首出生的卫卒来说,
狼按:以上两例中的“部曲”“黔首”,似都文了些,与整体文字不大协调,狼的意见,是“部曲”能否改为“部属”或“随从”,“黔首”能否改为“民众”
或“百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
3、再说说句。狼的意见是,冗长繁琐的长句,除了故意使用,作为一种修辞外,一般说来,其他场合是不宜使用的。
例六:那么远,仍然可以听到未央宫北阙金马门阙上的旗帜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声音。
例七:即便到了现在,每次想起自己推行董仲舒之法独尊儒术后所奉为经典的《诗经》卫风里的“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例八:在张光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两枝三尺来长的巨型弩箭带着凄厉的呜呜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张光所在的革车方向射去!
狼按:坦白说,看到这么长的句子,我差不多就晕过去了^_^
4、最后说说段。狼的经验,是文学创作必须一气呵成,方能完整纯粹,如果中断,文气就有可能阻滞不通,因为时过境迁,当初的那种感觉一旦失去,便再也找不回来。于是为文造情,扭捏作态,欲赋新词强说愁,当初那份自然,也就消失不见了。
例九:他的声音很轻,却又非常清晰,平平淡淡地,刻在了她的心里。那时,她觉得,有了眼前这个男人这么一句话,就足够温暖这一生了。
卫子夫的回忆被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皇后詹事姬严趋进,躬身刚要跪伏,卫子夫道:“姬严君免礼,快说说太子到底怎么样了?”
狼觉得,这两段之间似乎缺少一些过渡。前面还是缠绵缱绻,温情款款,一下子转为金戈铁马,似突然了些。这节文字,是不是旭川兄在不同时间创作的呢?^_^
以上分别说字词句段,只是让文章有个条理,其实其他文字,亦颇多可商讨处,如“虽然才是秋七月”似可改为“方是秋七月”;如“也许是因为寒冷的缘故”句,似于文理不通:有了“因为”,就不需“缘故”,有了“缘故”,就不需“因为”;如“今天午后,负责采购的奴仆外出未归”句中的“今天”,似当用“这日”……
再次说明,这一番指手画脚,绝不意味着旭川兄文字不好,更不意味着我能比旭川兄做得更好。首先,旭川兄这种胸有成竹的写法是我学不来的;其次,旭川兄描摹物态叙述事件的功底更让我望尘莫及。打下这篇文字,不过是想让旭川兄创作之余,能轻松几分:原来世上还有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啊!^_^
诚惶诚恐ING……
[[i] 本帖最后由 独狼 于 2006-12-21 12:22 编辑 [/i]] 首先,十二万分地感谢独狼兄,一直以来,独狼兄的功底令我折服,同时心里也不由自惭形秽。昨天见你在拙作后留言,十分惊喜,也十分惶恐。惊喜的是小文居然能引得独狼兄关注,惶恐的是自觉文字太过稚嫩,唯恐不入法眼。今日见独狼兄特意做长文评论小作,实在感动。以下作一些回应:)
首先是科幻与历史。
这本书原本是想写成纯历史小说的。后来编辑建议大方向不改动,加入一些科幻元素。我想定是如独狼兄所言,为了打开更大的市场销路。
季婴一书目前已基本完成开篇,写了2万字左右。“锲子”是后来加上的,自己很不满意,打算等写到中途时再行修改。也许是起先构思时没有往科幻方面考虑,所以在何时开始与科幻结合时有些摇摆。不过,按照目前不成熟的思路。第一章完成后,就差不多要与现代的一些东西结合了。而独狼兄说的“由于既往历史已经无法改变,因此更可以让主人公成为一个壮烈的悲剧英雄:他的一切努力,都逆历史潮流而动,因此不管他怎么努力,注定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人与命运的搏斗,这正是古希腊悲剧的主题。”与我意象中要表达的东西几乎完全吻合。这也是让我很惊讶,并且觉得自喜的:)
重点说说文字。
其实独狼兄和大家都发现,虽然我喜欢历史,但写得最多的,还是情感类的文字,历史小说更是第一次涉足。说实话,最开始时,我真的很难下笔,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达方式合适。潜意识里,想有一些古色古香,多还原一点淳朴的汉风,但考虑到读者,又不得不尽量使得文字通俗易懂。今日看了独狼兄的文字后,得到了顿悟。非常感谢!
1、“的”“地”的使用,我一直没有什么在意,听兄台讲解后,好似开悟一般。“那些贾人,原本便备受歧视,最近更因长安城中局势动荡而倍感不安”很明显要比我原来的“那些原本便备受歧视的贾人,最近更因长安城中局势的动荡而倍感不安”显得有生气,易懂,富有韵味。将“他停下脚步,回头遥遥地望着龙首山上宏伟壮观的未央宫。”中的“地”去掉,虽然表面看来变化不大,但仔细琢磨又显得有力度许多。真是受教了!:)
2、然后是古词的问题。这必然和我原本的想法挂钩了。虽然学识浅薄,但想把这些文字写成一部相对如实还原汉代风貌的小说。所以一些现在基本不用的历史词汇也就出现了。也曾考虑到毕竟大多数读者对这些词汇可能不大明白,所以原本想在完稿后在每页最后作注,比如:
“部曲”:汉代军事制度,作战部队由五个“部”组成,“部”下有“曲”,“曲”下有“屯”,“部”的首领为部校尉,“曲”的首领为军候,屯的首领为屯长。
“黔首”:秦汉时期对平民百姓的称呼。
如独狼兄说的,应当现在就边写便做注才好。
3、冗长繁琐的长句,我现在看到你所引的句子,都觉得恐怖。^_^。
4、段落,说实话,独浪兄举的例九,我当时就一直感觉怪怪的,想作个过度,却一直没有合适方式,现在都是想到哪写到哪,在第一边修改时类似这样的毛病一定要好好修改才是^_^。
对于独狼兄前面叙述都全盘接受。最后一段我就实在不敢认同了。独狼兄学富五车,又怎是我敢比肩的。若以后能多得独狼兄指点,真是幸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出自肺腑感谢兄台指点。拜谢。再拜谢!
旭川。 唉,一直没时间好生拜读一下,独狼眼光实在犀利,竟可察出诸多微瑕,试想若我也草率写篇长文,定是漏洞百出,贻笑大方了,不过恶搞的文章还是适合我们这些黔首自娱自乐一下滴。[s:35] [quote]原帖由 [i]shenji128[/i] 于 2006-12-21 22:20 发表
唉,一直没时间好生拜读一下,独狼眼光实在犀利,竟可察出诸多微瑕,试想若我也草率写篇长文,定是漏洞百出,贻笑大方了,不过恶搞的文章还是适合我们这些黔首自娱自乐一下滴。 [/quote]
握手。独狼文字功底太厉害了。不知道能不能收下我这个半桶水的徒弟[s:37] shenji128 兄太谦虚了,挑毛病总是比做事情容易得多的[s:38] 旭川兄胸怀宽广是一早就知的,但兄如此谦虚,委实叫我汗颜不已.
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扭扭捏捏那是小女生的作为。
能够猜到旭川兄的一些思路,也可自吹自擂一番了
说到文字,我如何能与旭川兄比,我列举的那些,在我文字中也是一样到处可以找到的。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主谓宾,定状补,这些自小就养成了的习惯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回来的。
至于词,当时不过觉得这两个词有些碍眼,就揪出来了,但我说的未必是对的,旭川兄另有考虑,自不必为我干扰:)说到部曲,注意这个词还是因为白石道人的一首词,至于兄说的那些,我闻所未闻,呵呵。白石道人词如下:
凄凉犯
绿杨巷陌秋风起,边城一片离索。马嘶渐远,人归甚处,戍楼吹角。情怀正恶,更蓑草寒烟薄。似当时、将军部曲,迤逦度沙漠。 //追念西湖上,小舫携歌,晚花行乐。旧游在否,想如今、翠凋红落。漫写羊裙,等新雁来时系著。怕匆匆、不肯寄与误后约。
兄所说什么徒弟师父之类,叫我恨不得找个地洞装下去,诚恳希望兄以后多多指教,不要老是夸,要多多指出缺点,或有望及兄之万一。
独狼
[[i] 本帖最后由 独狼 于 2006-12-22 13:22 编辑 [/i]] [quote]原帖由 [i]shenji128[/i] 于 2006-12-22 11:27 发表
你太老了 没有可塑性了 [/quote]
越老越要学。所谓活到老学到老[s:37] 独狼兄所引这首词不错。感觉兄喜欢词胜过喜欢诗?
昨天写时,已有意识按狼兄指正进行措词,不知道会不会好一些。希望以后能继续得到关注与指正[s:38][s:22] 诗我最喜欢的是汉乐府,然后是唐绝句,楚辞律诗我都不大喜欢,呵呵
我在词上面下的工夫最多,我的美学观点是从词上面领会的。[s: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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