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想：为范美忠一哭zz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网上范美忠的故事，包括最近的《一虎一席谈》，眼泪禁不住流，我不知道是在哭他，还是在哭自己，亦或这个国家混乱而绝望的命运？
或许，看到他时，我想起当初自己教书的经历。和他几乎一模一样。或许，不同的在于我可能比不上他的勇气，也缺乏他的学院式学养。我想起了漂流在田野、乡间、学校，望着远山，迷茫而抗争的命运。我仿佛看到10年前，那个要么千夫所指要么热血爱戴的魏老师，看到那个作为英语老师总是要给学生灌输论语郭沫若革命颠覆性历史等乱七八糟知识的魏老师。不同的是，范老师教的东西更深更普世，而我那时，更多还是乱世英雄起四方的价值观。
多少年以后，我不喜欢说抗争这个词，这个词显得不主流，显得刻薄，但谁知道，命运会不会是个圆圈，你以为你逃出了，其实不过是自不量力呢？
从最开始听说范美忠曾在南方体育干过时，有些好奇外，当网上搜索他的材料和故事后，我基本同情、理解他。至于赞不赞同他的观点，那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不过是教育法或公务员相关法律里面，要不要加上一条，当碰上地震等突发灾难时，教师等公务员有否优先救助、疏散弱幼义务而已。而目前，我不知道教育法等法律里面，是否有这么一条。如果没有这么一条，那范美忠说得没错。如果有这一条，那范美忠的言行值得讨论。
我同情、理解他，甚至我能猜到他的想法。当他置学生于不顾夺命奔逃後，肯定会有不适应感，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心理活动了。他写那篇引起争议的文章，部分可能是自我宽慰。但我想，写这篇文章时，他肯定脑海里冒出一个敌人：那就是无处无时不在的、从专制社会到威权社会都在一直偷梁换柱式、强迫式施加在公民身上的、所谓舍己为人为家为国的——道德讹诈。因为这个敌人太强大太龌龊同时伴随着国家暴力护驾，使他第一反应就是，如果我舍己为人，我就是被这个敌人奴役。而这个敌人，从古到今，用宣传机器和暴力机器，讹诈压迫了多少人。于是，他可能会本能地逆反。结果，逆反得连孩子都从澡盆里泼出去了。
由此我想，十恶不赦，经由宣传机器和暴力机器护驾的道德讹诈，对人心能带来多大的摧残。它就像那阴险妩媚的妖精，附身那美丽善良的女子妲己，使得恐惧的人们忘却了是妖精作怪，连那美丽善良的妲己都一起咒怨、抛弃。扶助弱幼、恻隐之心、善和爱，本来也是人类的普遍道德，但经由权力推行的道德讹诈——尤其是，只要求别人，不要求自己，尤其是，自己无法无天，别人必须遵守，尤其是，自己罪责在身，却将这些要求转嫁民众以金蝉脱壳的——道德讹诈，弄得有些敏感和受伤的人们，面对这些人类普遍道德，都成为惊弓之鸟了。
事实上，范美忠或许同样也是道德讹诈的牺牲品。当他率先逃出来后，无论后来和学生的对话，还是他能想象的知情者舆论对他的评价，显而易见，对他来说不可能是褒扬而更可能相反。敏感而自负的他，本来可能就不大轻易认为自己是错的，尤其如果是别人指出，尤其如果是以他一贯警惕的威权国家道德大棒标准指出，就更容易使他，或为证明自己正确，或为应对道德攻击，而终至于洋洋洒洒几千言，不仅自辩，甚或主动出击。说了那么多偏于极端的话，可内心深处，可能不过是考虑如何规避身边未来的、来自学生学校家长等的道德审判压力。他自己也成了道德讹诈牺牲品，道德讹诈可能还没有发生，仅仅是假想敌时，他已经陷入其中而奋力自拔。可见这个场对民众的压迫有多大。
权力一日不放弃对道德的讹诈，一日不承担自己的责任，则这个国家的所谓道德，就像病毒，一日为人们所恐惧排斥，这个国家就一日道德沉沦。
我看过郭松民后来的言论，说得有到位的地方。但作为一个批评者，当时如此暴戾，甚至我都怀疑，如果不是直播现场而是私人场合，是否会对范美忠施以人身暴力。看到凤凰卫视电视现场的情形，我部分改变了之前“文革言行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制衡和法律控制”的看法。我想，国家和公民，法律和民意，民主和道德，如果不能互相抬升，就更可能乌龟配王八互相沉沦。
从公共评论角度上讲，我不见得认同范美忠的观点，但我绝不作此批评，因为相对我对他此言行的同情、理解，我对他的批评之意太微不足道了；从法理意义上讲，拿出相关法律一翻就行，是怎样我就基本支持怎样。我基本支持法律应该规定灾难多发地，包括老师在内的相关公务员，有优先疏散救助弱幼的义务；而从道德意义上讲，我觉得，把道德作为衡量别人的标杆，已经是乏道德。宽容者的底线，是对别人宽容，道德者的底线，是对别人有道德。从公共角度评论范美忠地震后言论（一些人认为，他不救人罢了，偏要写出来还显得理直气壮就错了），乃至指责他没有先救人，未尝不可；如果坐在空调房里吃好穿好，从私人角度指责他没有先救人，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指责他没先救人是没道德，则已经是没道德了，而直至于谩骂他无耻，那简直就是侮辱道德了。
道德是缚于自身的荆条，而非拍向别人的板砖。这是程益中一句话。我完全赞同。
我不知道何为自由主义者，如果说范美忠是自由主义者，我认为，这不是自由主义者的耻辱，而是自由主义者的光荣。不见得是他的言行，而是他的风度。自由主义者在中国可能是异端，但永远是自我拔去暴力之牙的温和异端。
南方体育已经死去，如果说范美忠在南方体育呆过，我认为，这不是南方体育的耻辱，而是南方体育的光荣。不见得是他的言行，而是南方体育曾经拥有如此真诚、温和、坚守也不乏敏锐的思考者。
范美忠，我认为是一个痛苦的思考者，一个优秀的公民，一个有良心的老师。仅最后一点，我就只能是向他致敬了。 *** 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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