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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大学木耳社区's Archiver

旭川 发表于 2006-6-8 11:35

亦柔和槿生——你心中的木槿花开了吗。[旭川厦大集大摄影配图]

         一

  槿生常常会想起过去,想起十年前在南方那个小城里度过的岁月。彼时,她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对于她这样一个年龄来说,如今能记起的事物少之又少。她只是朦胧地记得,那是一个边远的海滨城市。每到五六月份,就会开满火红的凤凰花。

  她还能记起那个凤凰花开的季节,满街的凤凰木开得荫凉满城,犹如火红的蝴蝶飞舞其上,在初夏的阳光下显得特别眩目。在这样的日子里,她随着父亲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了陪伴着她度过无数个日夜的老屋,离开了依依不舍的同伴,离开了少时的记忆。


  一想到这些,她就想起了亦柔。那个和自己同年同月生的女孩。在槿生的记忆里,亦柔一直都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及肩的长发。淡蓝色的碎花裙。白皙柔弱的面容。站在别的孩子面前,亦柔总是特别显眼。她不像别的同伴那样喜欢打闹,更多的时候,总是静静一人站在走廊边发呆。

  槿生知道亦柔的身世,这个忧郁的女孩,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和年迈多病的奶奶相依为命。在她很小的时候,奶奶还能照顾她,可随着病情的日益严重,反而需要亦柔的照顾了。对于亦柔,槿生一直都很喜欢。喜欢她眼里的沉迷和温柔。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槿生总是感觉到特别的温暖和宁静。

  两人过分安静的性格使得她们看起来多少有些另类。大家仿佛说好的一般排挤她们。放学回家的路上,一些高年级的男生甚至常常在后面揪亦柔的长发。亦柔看似柔弱,却生性坚忍,面对欺负,从不求饶,也不反抗,只是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们。而槿生此时就会像只发怒的老虎一般冲上去,对着那帮男生一顿拳打脚踢。她拼命三郎般的架势往往把男生们吓得抱头鼠窜,落荒而逃。在那些倍受排挤的岁月里,她们就像寒风中的两只兽类,彼此依偎,相互温暖。


  彼时,对于她们来说,每天最开心的时光莫过于下午放学后的时间了。两人提着书包,沿着学校后门的一条小径一路西行。二十来分钟后,就可以走到一处荒废了的火车货运点。一人一边地站在铁轨上摇摇晃晃地向前走。槿生的平衡能力特别好,不论走多远都不会从铁轨上掉下来,而亦柔每每走不出十米就得掉下来好几次。于是,亦柔在身后撒娇地对着她喊,槿生,等等我。等等我。惹得槿生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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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常常在铁轨四周玩捉迷藏的游戏。亦柔鬼灵精怪地无处不藏。槿生每每寻找半天都找不到她。于是亦柔就会乘着她转身之际,从藏身处探出头来大喊,槿生快来啊,我在这里。待槿生循声来找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迷藏结束时,槿生便拉着亦柔的手说,亦柔,你是个害人精。我怎么也找不到你。都心急坏了。

  亦柔就说,以后,只要你找不到我,急了。就喊,亦柔,下雪啦,你快出来,把手放进我的掌心来吧。你看呵,我的手是那么的温暖,只要你走近,就是春天了。我一听你这么唤我,便会马上出来了。

  槿生问,为什么要说下雪呢。

  亦柔说,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下雪呀。看电视里的雪,下起来真的好美好美。

  槿生便认真地说,等我们长大了,我一定带你去北方看雪。

  亦柔说,好。等我们长大了,一起去北方看雪。


  两人玩累了,就坐在站台前休息。亦柔胆小,却对身后废弃的货运仓库很好奇,常常鼓动槿生去探寻。每每此时,槿生就一把拉住她的手,带着她作势往里走,把她吓得脸色煞白。后来终于有一次,槿生经不住亦柔的鼓动,一个人走进了漆黑阴森的废弃仓库。亦柔一个人激动而紧张地在门外等了八九分钟,都不见槿生出来,吓得大喊。正不知所措时,槿生一脸惊恐地从里边跑了出来,右手死死地拽着一条粗蛇。蛇的身子紧紧地缠在了她细小的手臂上。槿生颤抖着手找到了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了蛇头上。一旁的亦柔慌乱地解下领巾扎住槿生的右手腕,俯下嘴去为她吸吮中指上的伤口。


  槿生边看着亦柔吸吮伤口,边微笑着劝慰,她的话语让亦柔觉得她就是一个大人。

  没事的。刚才在里边看到了它,和它对峙了好一会儿,你一叫,我以为出了什么事。一不留神,就被咬了。

  亦柔吸完伤口,抬起脸来,喘着气,眼眶红红地伸出手来,在槿生的伤口附近轻轻抚摩。疼吗。她问。

  不。亦柔。我没事,你别担心。槿生强忍着痛,微笑依旧淡定。

  对不起。是我要你进去的……亦柔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槿生认真地看着她,声音轻柔而温暖。亦柔。我们是一生一世的朋友。无论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为你做的。你要我进,我便进了。亦柔。

  亦柔终于忍不住,一把拉过槿生的手,紧紧地拥住了她。在黄昏的废弃火车站点旁,两个十余岁的小女孩相拥而泣。

旭川 发表于 2006-6-8 11:36



  十四岁那年三月,亦柔带着槿生去海边的深山玩。亦柔似乎常来这里,对这里的一切都特别熟悉。双脚一踏入丛林,就开始亢奋起来。她拉着槿生的手欢喜地在前面引路。海风穿过树木的阻隔,轻轻地吹在她们身上。亦柔淡蓝色的碎花裙轻轻地掠起,划过路边翠绿的野草和灌木。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冠照在亦柔身上,仿佛蒙上了一层淡而朦胧的金黄色轻纱。把槿生看得心里暖暖的。

  亦柔。你就像一个大自然的孩子。只有在这里,你才能找到快乐。槿生转过手腕,轻轻地反握亦柔的手。

  这里是我的家。槿生。树木,花草,小鸟,松鼠,它们都是我的邻居。只有在这里,我才是快乐的。槿生。我爱它们。就像我爱你一样。


  那天下午,她们在深山里奔跑,嬉戏。亦柔带着槿生去灌木丛看鸟巢里刚哺育出来的鸟儿。带她去看自己栽种的木槿花。这株木槿不知已经种了多久,足足有三米高了。两人背靠背地坐在木槿树前,听着风吹过丛林的沙沙声,静静地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亦柔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槿生。等夏天木槿花开的时候,我们也满十五岁了。你说,那时,奶奶的病能好吗。槿生。你知道吗。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从我懂事起,就一直和她相依为命。在我眼里,她就是我整个的生命。

  槿生转过身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双手。能。亦柔。你是个好女孩。上帝一定不忍心让你失去唯一的亲人。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亦柔微笑着看着槿生,她能感觉到槿生紧握的手穿过来的暖意。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槿生的手,把它紧紧地贴在心窝。答应我,槿生。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槿生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她的声音轻柔而颤抖。亦柔。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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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两人开始往回走。经过一个陡坡时,亦柔一不小心被树枝绊了一下,槿生伸手去拉,却随着她一起滑倒在地。两人顺着山路一直滚到坡底。亦柔强忍着疼痛去扶槿生时,才发现她已疼得伏在地上站不起身来。检查之后才发现,槿生的右脚骨折了。

  亦柔找来两块断木,又从自己的裙子上撕下几根布条。帮槿生把脚固定好。然后不顾劝阻地背上了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槿生说,亦柔。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亦柔坚决制止了她,你不要命啦。自己走你的脚会瘸的。

  亦柔。你的脖子怎么流血了。

  不要紧,划破点皮,过几天就好了。

  亦柔背着槿生,小心翼翼地走在山路上。槿生从口袋里掏出手巾,小心地覆在亦柔的伤口上。血很快就在手巾上渗透开去,在雪白的手巾中央显得特别刺目。


  第二天早晨开始,瘦弱的亦柔不听槿生父母的劝阻,每天牵着一辆自行车,把槿生推到学校。无论风吹雨打,一日也没有停歇过。

旭川 发表于 2006-6-8 11:37



  五月。

  奶奶终于还是离开了亦柔。那天,槿生一早起来,洗漱完毕,都还没见亦柔过来。槿生隐约觉得出了什么事。她让父亲用自行车推着她去了亦柔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嘈杂的声音。等槿生进得屋去,发现屋里已经挤满了人。亦柔一脸平静地站在墙角。对众人的建议和安排置若罔闻。

槿生担心地拉过了亦柔的手。亦柔,你想哭就要哭出来,别憋在心里。

  亦柔,你是坚强的。对吗。

  亦柔。抱着我。想哭你就抱着我哭。亦柔。槿生握着亦柔的手,泪水在她眼眶里直打转。

  亦柔终于忍不住扑倒在槿生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槿生。我真的没有亲人了。奶奶离开我了。她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

  亦柔的哭声凄凉而无助。槿生把她搂在怀里,紧紧的。

  亦柔。你还有亲人。从今往后,我就是你最亲最亲的亲人。我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亦柔。只要我拥有的,你都会拥有。只要你喜欢,我的一切都可以提供给你分享。


  多少年后,槿生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当初的这句承诺,会那么彻底地改变她的生活。但当她和江凌说起当初的这个诺言时,却没有任何后悔。


  那几天,槿生一天二十四小时陪在亦柔身边。奶奶的后事在槿生父亲的操办下完成。为奶奶送葬的那天,亦柔一句话也没有说,槿生整天都在陪着她。亦柔看起来精神很差,这让槿生觉得很担心。但她知道此时任何劝慰都是多余的。她觉得亦柔是个脆弱的女孩,脆弱到任何一丁点儿打击都可能摧毁她。但她又是一个坚忍的女孩,坚强到不再需要任何安慰。


  接下来的日子,槿生每天都尽可能地陪着亦柔。上课,放学,参加课外活动,任何时候都形影不离。槿生的父母也很喜欢亦柔,奶奶去世后,他们把亦柔接到了自己家里住。槿生和亦柔睡在同一张床上,相拥而眠。她们的关系比亲姐妹还要好。亦柔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晚上睡觉的时候,亦柔搂着槿生说,槿生,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快乐地生活下去。

  槿生说,你能的。亦柔。没有谁离开了谁就不能活了。更何况,不论什么时候,我们一直都要在一起,不是吗。

  亦柔沉默了一会,说,槿生,你说以后我们找到了各自的另一半,结婚了,还会像现在这么要好吗。

  槿生说,会的。没有谁能好过你,即使他也一样。亦柔。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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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

  没有谁能想到,分别会是如此的仓促。槿生脚好的那天,父亲接到了公司调令,要到上海筹备创办分公司。母亲和槿生也不得不随身前往。刚拆完绷带的槿生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亦柔。

  亦柔。我们要搬去上海了。

  是吗。亦柔的反应没有槿生想象中的欣喜和强烈。脸变得比以前更白了。

  对呀,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亦柔。父母已经商量好,带你一起去。很快,我们就能一起去淮海路逛街。去外滩看风景。说不定我们每天去上课还要坐地铁呢。

  亦柔。你怎么还愣着,快和我一起去收拾行李。明天上午我们就要出发了。


  那天晚上,两个女孩躺在摆满行李的房间里讨论着问题。槿生的语气热烈而兴奋。她对未来有着太多的憧憬。但亦柔却第一次对她的话题表现出了冷淡的态度。她说,睡吧。槿生。明天还要早起呢。

  槿生对亦柔的冷淡有点失望。她闷着气把被子盖在了头上。亦柔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高兴。伸过手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槿生微微地甩了一下,见没有甩来,也就任由她握着。亦柔把头亲昵地靠在槿生肩上,握紧了她的手。忽然说,槿生,如果以后我们分开了。你会想我吗。

  槿生说,不。我们要一直都在一起,考同一所大学,在同一个城市上班。永远都不要分开。亦柔。如果你是男人,我一定要嫁给你。

  亦柔的语气依旧淡定。我只是做个假设而已。槿生。更何况,我们总会有分别的那一天。你不说过吗。没有谁离开了谁就不能活了。

  槿生在亦柔的肩上轻轻地打了一下。你说什么呢。好好的,说这些话做什么。睡吧,亦柔。明天还要早起呢。


  那天晚上,槿生做了一个梦。梦见亦柔种的木槿开花了。很大很大的木槿花,白色,朵朵如钟。于某一处盛开着,姿态神情如火如荼。她梦到亦柔和自己站在树前,仰头看着它们逐渐在暮色中凋落,一片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落在了自己的脸上,身上。渐渐地,整个地面都被白色的花瓣积满了,成了雪白的一片。亦柔拉着自己的手逐渐松开,渐渐远去。自己哭着,喊着,亦柔却像没听见一般,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朦胧中,槿生感觉亦柔把自己抱得很紧。她能感觉到,亦柔把头深深地埋在自己胸前。她睡觉时呼出的热气把胸口吹得暖暖的。槿生醒了过来,起身上卫生间,刚回到被窝里,亦柔就搂着她,把脸紧紧贴在她脸上,轻声地说,我爱你。槿生。

  槿生笑着说,我也爱你呀。亦柔。她抱住了亦柔,把头靠在她肩上,沉沉地睡着了。睡梦中,槿生感觉脸上忽然有液体滴落,湿湿的。凉凉的。直透心扉。


  第二天清晨。槿生起来时,亦柔和她的行李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张纸条。

  槿生,我走了。我知道你们一家都很喜欢我,并且真诚地希望我和你们一起生活。可是我做不到,槿生。我劝服不了我自己。我不能那么自私地享受你父母的爱,那样对你太不公平。槿生,还记得我们的木槿花吗。这个时候,它也该开了吧。我会去看一看,因为它是我们共有的。以后每次一想到木槿花,我就会想到你,槿生。我想,这是我想你的最好方式了。我们就像木槿花的两个花瓣,紧密相依,不论再美,暮色降临时,就会凋落,最终散落在不同的角落。属于你的地方是上海,而属于我的呢。我不知道。槿生,最后,希望你记得你说过的话,没有谁离开了谁就不能活了。槿生,保重。亦柔字。


  看完字条,槿生早已泪流满面。她冲出了家门,一路飞奔,跑到了海边山上,少有人行的山路几乎被杂草完全吞噬了。她奋力向前跑着,身边是一排排的树木向后退着。她感觉到锋利的荆棘划过裙角,割在小腿上,但她却已感觉不到疼痛了。

亦柔。你在哪里。


  木槿花很快就到了。虽然明明知道已经不可能再看到亦柔了,但事实真的呈现在眼前时,她还是不忍。四周空无一人,连一丝亦柔的影子都没有。木槿花确实如亦柔所猜,已经开了。雪白色的花儿,满满地开了一树。她站在树前,忽然蹲下身来,痛哭失声。

  树前不远的空地上,是一个巨大的用新鲜木槿花瓣组成了一个心型图案。

  亦柔。你在哪里。

旭川 发表于 2006-6-8 11:39



  槿生在上海已经生活了六年。在这六年里,她考上了上海一所最著名的大学,学的是外语,毕业后去了一家德资企业工作。期间,虽然她也交了不少朋友,但还是会常常想起亦柔。这时,她才发觉,从十一岁到十五岁,和亦柔在一起的整整四年时间里,她们都没有一起拍过一张照片。她甚至连亦柔的一张单人照片也没有。即便如此,她依旧深深地记得亦柔的模样。及肩的长发。淡蓝色碎花裙。白皙柔弱的面容。除了和自己一起之外,更多的时候,总是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走廊边发呆。


  没有亦柔消息的这六年里,槿生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梦见和亦柔在一起时的事情。

  她梦见十二岁那年,两人提着书包,一人一边沿着荒废的铁轨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亦柔在身后撒娇地对着自己喊,槿生,等我;

  她梦见十三岁那年,自己被蛇咬伤时,亦柔勇敢地俯身为自己吸吮伤口。她眼眶红红地伸出手来,在自己的伤口附近轻轻抚摩。她们在黄昏的废弃火车站旁相拥而泣;

  她梦见十四岁那年,亦柔带着自己去山里玩。亦柔拉着自己欢喜地在前面引路。海风穿过树木的阻隔,轻轻地吹在她们身上。亦柔淡蓝色的碎花裙轻轻地掠起。她对自己说,槿生,这里是我的家。树木,花草,小鸟,松鼠,它们都是我的邻居。只有在这里,我才是快乐的。槿生。我爱它们。就像我爱你一样;

  她梦见自己摔倒时,亦柔背着自己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她说,你不要命啦。自己走你的脚会瘸的。她想起亦柔脖子上伤口的血在手巾上渗透开去,在雪白的手巾中央显得特别刺目;

  她梦见亦柔成为孤儿时,自己对她说,从今往后,我就是你最亲最亲的亲人。只要你喜欢,我的一切都可以提供给你分享。

  亦柔。我真的愿意把所有的一切拿来与你分享。可是,你在哪里。


  从梦中醒来,她发觉自己满脸都布满了泪水。她出到客厅,倒了杯水喝下。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那年八月。当自己把举家北迁的消息告诉亦柔时,她握紧了自己的手说,槿生,如果以后我们分开了。你会想我吗。那一晚,朦朦胧胧中,感觉亦柔把她抱得很紧。她睡觉时呼出的热气把她胸口吹得暖暖的。她朦胧地记得,自己半夜醒来上卫生间,刚回到被窝里,亦柔就搂着自己,把脸紧紧贴在自己脸上,轻声地说,我爱你,槿生。然后,他们继续睡觉,睡梦中,自己感觉脸上忽然有液体滴落,湿湿的。凉凉的。直透心扉。

  这么想来,亦柔在听到北迁消息的那一刻,就已经下了出走的决定。而当时的自己,却没有感受到她的异样。槿生在心头暗暗懊悔。但她其实知道,即便知道了亦柔的计划。又有什么作用呢。她是一个坚韧的女孩,没有谁能改变她的想法。永远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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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岁那年,槿生恋爱了。

  那个叫江凌的男人是出版社的编辑。工作非常出色,策划过几本红透全国的图书。人长得不是特别英俊,却是细心体贴的好男人。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槿生觉得特别的幸福。她和他说起亦柔,说她们在一起的每一件事情。他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他说,亦柔是一个柔弱而顽固,脆弱而坚忍,敏感而寂寞的人。她有着太多属于自己的痛苦,却又不愿与人共同担负,所以活得艰辛而寂寞。

  他说,槿生,你所有的痛苦都在于你的牵挂,你对亦柔的牵挂。那种刻骨铭心的牵挂让你无法呼吸。让你无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七年了,你的牵挂已经够多了。你可以放下的,槿生。让自己忘记过去,忘记亦柔吧。

  他们的恋情很快升温。三个月后,他向她求婚。他说,请你嫁给我,槿生。我错过了前二十二个年华。现在,我遇上了你,让我照顾你,伴随着你走完剩下的岁月。

  她的泪忽然流了下来,她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上,也放在了幸福的掌心。


  在江凌的安排下,婚礼筹备得有条不紊。八月初三,是他们结婚的日子。前一天夜里,一连好几个星期没有梦到亦柔的槿生又一次地梦到了她。在梦里,亦柔独自一人背负着一个硕大的包袱沿着漆黑漫长的铁轨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她步履蹒跚,身影孤独而凄凉。忽然,一列火车从身后轰隆着开了过来。槿生想跑过去把她抱开,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只能在身后着急地叫,亦柔,快走开,快走开。可是亦柔却似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前行。眼看列车就要呼啸着把她吞没时,槿生醒了。


  第二天,槿生脸色特别不好。惨白惨白的。眼眶漆黑。化妆师费了不少时间,还没来得及把她的倦容掩饰,婚礼已经开始了。她神情恍惚地和江凌站在坐满宾客的教堂里。牧师问,苏槿生,你确信这个婚姻是上帝所配合,并愿意承认江凌为你的丈夫吗?

  她默默地看着宾客里一个小女孩。那个十来岁的女孩。及肩的长发。淡蓝色的碎花裙。白皙的面容。在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了亦柔。想到了十年前离家出走前一夜紧紧拥着自己的亦柔。想到昨晚梦里,亦柔独自一人背负着一个硕大的包袱孤独而凄凉地走在漆黑漫长的铁轨上。眼看列车就要呼啸着把她整个地吞没。

  她又想起八年前,自己对亦柔的承诺。从今往后,我就是你最亲最亲的亲人。我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可是现在呢。亦柔独自一人在外边,不知承受了多少的寂寞和委屈。

  她忽然转过头来,双眼安静地看着江凌。江凌,对不起。我真的无法放下亦柔。她就像我心里的一枚印记。就像我的内心的另一个灵魂。这个灵魂不属于我控制。我无法拒绝去想她。我想她,江凌。这种思念你是永远都无法懂的。她就像另一个的我。你说过,你要给我幸福。可是,她不幸福,我永远都无法幸福。

  江凌,对不起。我爱你,所以必须离开你。


  临行前,槿生回了趟南方小城。去看了海边深山那株木槿花。她记得亦柔说过,以后每次一想到木槿花,就会想到你,槿生。我想,这是我想你的最好方式了。

  这一天,是八月初七。亦柔二十三岁的生日。八年前,亦柔出走的那一天,也正是她十五岁的生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过了塑的字条。亦柔的字娟秀得就像她的容貌,美好而脆弱,让人心碎:我们就像木槿花的两个花瓣。紧密相依,不论再美,暮色降临时,就会凋落,最终散落在不同的角落。属于你的地方是上海,而属于我的呢。我不知道。


  槿生辞去了工作,开始四处寻找亦柔。北京,广州,深圳,成都,重庆,大连。寻找了许多城市,还是无法找到亦柔。但她有一种感觉,亦柔一直都没有远去,她一直都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她一定还坚韧地活着,并且无时不刻都在想着自己,就想自己想着她一样。她甚至在心中怀着一个美好的幻想,认为亦柔是在和自己开着玩笑。或许就像小时候两人捉迷藏一样。当自己寻找半天都找不到她时,她便会从藏身处探出头来大喊,槿生快来啊,我在这里。

  她想起亦柔说,以后,只要你找不到我。就喊,亦柔,下雪啦,你快出来,把手放进我的掌心来吧。你看呵,我的手是那么的温暖,只要你走近,就是春天了。我一听你这么唤我,便会马上出来了。

  这样想来,她站在深夜的街头,一遍遍地喊:

  亦柔,下雪啦。

  你看呵,我的手是那么的温暖。

  只要你走近,就是春天了。

  你快出来。

  你快回来。

旭川 发表于 2006-6-8 11:42



  次年八月。槿生寻找亦柔已经整整一年。她最后落脚到了北方的一个小城。一年的奔波,把她折磨得面容憔悴。积蓄也消耗殆尽。她终于决定暂时停下来,找个工作。她在郊区租了套公寓,在当地一家出版公司找了份翻译的工作。她又重新开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她对亦柔的思念并没有因为停止寻找而变淡,反而变得越来越浓烈。她梦见亦柔的几率变得越来越频繁。到了最后,亦柔每晚都会在自己的梦里出现。她深信这是亦柔在想念自己。这种思念与日俱增,浓烈到只有每天都相见,才能不被孤独窒息。每晚在梦中,她都会看见亦柔从藏身处探出头来,大喊,槿生快来啊,我在这里。亦柔的笑容依旧,但已经充满了憔悴和寂寞。


  江凌给她发了邮件。他说,槿生,我结婚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你离开了我。那时,我在想,我要给你和亦柔一年的时间。如果这一年里,你找到了亦柔,或者放弃寻找,便会回来。我娶你;如果一年之后,你还记挂着亦柔,天涯海角地寻找着她。我也就死心了。槿生。原谅我,我爱你,所以必须和别人结婚。你为了寻找亦柔,已经身心疲惫,我不想你为了我,而徒增思念和担忧的负累。

  别问我爱不爱她。你应当知道,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年,我已经把爱全都给了你。槿生,你走了,我便失去了爱的能力。

  槿生。祝福你。祝福亦柔。

  同样,也请你祝福我吧。


  槿生开始学习摄影。

  她想,学会摄影,找到亦柔后,自己每天都要给她拍很多照片,还要和她合影。这九年来,这个愿望一直都在她脑海中不断涌现。她买了部Canon EOS30,一整天地在外边练习。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还不肯歇手。

  然后,当天夜里,她又梦到了亦柔。梦到亦柔和自己站在那株木槿花前,身旁是纷扬落下的木槿花瓣。她们在雪白的花瓣雨中紧紧相拥。然后,相机闪光亮了,把她们永远地定格。那张照片上的亦柔,依旧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及肩的长发。淡蓝色的碎花裙。白皙柔弱的面容。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那么多年。


  她在郊外公园的一处偏僻角落里发现了一株木槿花。这株的花瓣也是纯白色的,像极了她和亦柔的那株。她每天早晚都去拍摄。木槿朝开暮落,那么大的一朵朵花,就那么不停地落下来,一朵一朵,绵绵不绝。

  她拍了无数的木槿花。花开正艳的,凋谢的,含苞的,纷飞的。在心里的某一处,她存在着一个童话般的梦想,当她拍的木槿花集够一千张的时候,亦柔也就回来了。她把冲洗出来的木槿花的照片贴满了整个公寓的墙壁。每当想念亦柔的时候,她就会看那些纯白的木槿。她想,它们是有生命的,它们中的每一个,都明白她的心思,明白她对亦柔的想念。


  十月,木槿的花期将过。她拍的照片也即将集满一千张。周末的下午,她背着相机去了公园。一个人站在木槿前安静地拍摄。第一千张照片的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所有的一切即将离自己而去。她把相机放在地上,仰头看木槿花。温暖的阳光照在木槿花瓣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起风了。木槿花随风飘落。她扬着头,张开双臂,轻轻地旋转。纷飞的花瓣落在她的头上,肩上,很快又都纷纷落地。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穿上了白色舞鞋,在一个巨大的平地上旋转。周围种满了纯白色的木槿花,无数的木槿花瓣随风飘落,仿佛下了一场花瓣雨。它们落在她头上,身上,逐渐把她整个地包围。花瓣那么清香。那么温暖。

  她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春天。亦柔认真地对自己说。槿生,等到夏天,木槿花开的时候,我们就满十五岁了。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年龄啊。槿生,我和你永远都不分开。

  可是,刚满十五岁那天,亦柔却走了。她说,槿生,以后每次一想到木槿花,我就会想到你。槿生。我想,这是我想你的最好方式了。


  亦柔。木槿花又开了。仿佛下了一场好大的雪。你冷吗。你看呵,木槿花是那么的温暖。我的手心也是那么的温暖。可是,你在哪里。亦柔,你快出来。

  你快出来。

  亦柔。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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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槿生把第一千张木槿花照片帖在了墙壁的最中央。那是两朵紧密依偎的木槿。纯白如雪。占据了整个画面。她定定地看着它们。她觉得它们就像少年时代的她和亦柔。美好地相拥。那么的紧,紧得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她说,亦柔,你轻点儿。可亦柔总是笑着说,我就要抱紧了你,把你勒在我的怀里,永远都不要分开。

  她心里所有关于亦柔的影像都一起跑了出来。

  亦柔说,以后,只要你找不到我,急了。就喊,亦柔,下雪啦,你快出来,把手放进我的掌心来吧。你看呵,我的手是那么的温暖,只要你走近,就是春天了;

  亦柔说,槿生。这里是我的家。树木,花草,小鸟,松鼠,它们都是我的邻居。只有在这里,我才是快乐的。槿生。我爱它们。就像我爱你一样;

  亦柔说,槿生,我们就像木槿花的两个花瓣。紧密相依,不论再美,暮色降临时,就会凋落,最终散落在不同的角落。属于你的地方是上海,而属于我的呢。我不知道。


  槿生忽然落下泪来。

旭川 发表于 2006-6-8 11:42

十二月。

  槿生去海边拍摄。冬日的海,格外的安静。她坐在寒冷的沙滩上,看着无边无际的海面。她想象着,海的那头,一定是另一个美好的世界。那里有湛蓝的海,清澈的溪,浩瀚的沙漠,苍翠的山林。当然,山林中还有一条小路,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她仿佛看到亦柔正穿行在小道上,那么孤寂。

  她忽然有一种直觉,亦柔就要回来了。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天空忽然飘起雪来。她去铁轨旁摄影。远远地,看到铁路边有一个人影。还那么远,她就知道,她找到她了。很久很久,她才走到她的身边。她轻声地说,亦柔,下雪啦,你快出来,把手放进我的掌心来吧。你看呵,我的手是那么的温暖。

  亦柔抬起头看着她,忽然对着她调皮地笑了。槿生快来啊,我在这里。

  说完,她站起身,紧紧地抱住了槿生。泪水沿着她苍白的脸庞流淌。她觉得有液体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那么冰凉。那么温暖。


  槿生,你不该来找我。我是那么地想你。但我不愿你抛弃幸福。为了我。

  十五岁那年。我离开了你。四处漂泊。去过了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的人,却从来没有过归属感。槿生。每一天。每一夜。我都会止不住地想你。你的怀抱真的很温暖,我舍不得离开。可是那晚,我却离开了你。

  这九年来,我觉得你就像寄居在了我的心里。你就像一个印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可是,我依然感觉到了寒冷。

  槿生。你知道吗。我认识了他。他是九年来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男人。

  是吗。亦柔,真为你高兴。你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子。你应该获得幸福。


  那天晚上,亦柔带她去见了烨。刚踏进家门,槿生就闻到了屋里弥散的中草药香味。一个高个子男人向她微笑。我是烨。你一定就是槿生了。你的样子,像极了亦柔的描述。

  他的脸色蜡黄,手在微微地颤抖。槿生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当晚,她和亦柔又睡在了一起。她们像九年前那样,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槿生感觉亦柔把自己抱得很紧。亦柔把头深深地埋在自己胸前。她睡觉时呼出的热气把胸口吹得暖暖的。一切又仿佛回到了九年前。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亦柔。烨的病很严重吗。

  槿生。我真的很怕。害怕我会失去他。就像十年前失去奶奶一样。每天,看着他蜡黄憔悴的面容,我心里都恐惧极了。槿生。我想我前世一定做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今生我是赎罪来了。

  亦柔。你是坚忍的。是吗。从小到大,你都那么坚强。

  可是,我真的好累。槿生。我很想就这么睡去,永远都不要醒来。槿生。我真的好冷。


  槿生紧紧地抱紧了她。亦柔,我会陪着你。和你承担所有的责任。即使你前世真的做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我也要和你一起背负上天所有的惩罚。亦柔,十四岁那年,我就对你承诺。我是你最亲最亲的亲人。我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亦柔。只要我拥有的,你都会拥有。只要是你的痛苦,我都会和你共同承受。

  上天已经让我们分开了整整九年。我不愿再和你分开。亦柔。不要。



                九

  槿生住进了亦柔家里。她把自己拍的一千张木槿花照片一张张地摊开给亦柔看。满满地,占据了屋子所有的平面。花开正艳的,凋谢的,含苞的,纷飞的。她知道亦柔明白自己的心思。知道亦柔明白自己对她的想念。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每天都要拉着亦柔出去拍照。她把亦柔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拍了厚厚一沓照片。

  她说,亦柔,从十一岁到十五岁,我连你一张照片都没有。九年来,我一直在想,我可以学会摄影,找到你后,要给你拍很多很多的照片。九年来,这个愿望一直都在我脑海中涌现。亦柔。有一天晚上,我梦到我们站在家乡那株木槿花前,身旁是纷扬落下的木槿花瓣。我们在雪白的花瓣雨中紧紧相拥。然后,相机闪光亮了,把我们永远地定格。那张照片上的我,笑得很灿烂。那么多年,我都没有那么开心过。而照片上的你,依旧是我记忆中的模样。及肩的长发。淡蓝色的碎花裙。白皙柔弱的面容。一丝都没有改变。

  槿生还和亦柔一起拍了许多合影。她选了几张照片,过塑加框,挂在了她的房间。她看着照片中的亦柔和自己。两人紧紧相拥,笑得好似小时候那般灿烂甜蜜。


[img]http://www.bonray.com.cn/xuchuan/images/sentiment/06.jpg[/img]


  这是槿生一年多来最开心的日子。白天上班,晚上早早回来和槿生一起准备晚餐。她和亦柔像亲人一般照顾着烨。烨是个风趣的男人,即使身患重病,仍然不时地逗她们开心。他说,槿生,谢谢你。因为你的到来,亦柔开朗了许多。槿生说,亦柔是我的亲姐妹。我爱她,就像你爱她一样。我希望她快乐,就像你希望她幸福一样。

  槿生付出了她的所有。钱财,时间,热情,还有关爱。没有谁能理解她,除了亦柔。

  有时候槿生会想,如果十一岁那年,她没有认识亦柔。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现在一定已经和江凌结婚了吧。或许,还会有个孩子。她非常喜欢女儿,和江凌恋爱时,她常常会想,如果有一天结婚了,一定要生个漂漂亮亮的女儿。每天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四处闲逛。

  可是,事实是,她认识了亦柔。并且如此刻骨铭心。亦柔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即便如此寒冷的夜晚,她们依旧可以紧紧相拥,相互温暖。


  亦柔除了撰稿,还在一家网站兼了周末编辑。每个周末,她都要去城市的另一端工作。于是,在这两天里,照顾烨的责任便完全落到了槿生的身上。上午下午,她都要熬药给烨喝。烨很能忍受疼痛,却对苦药非常畏惧。于是,槿生便常像哄孩子一样地哄他。

  烨,过了喝了它。一点都不苦的。

  烨,来,乖乖地把它喝了。

  烨,喝了药身体才会好。你说对吗。

旭川 发表于 2006-6-8 11:44

 烨虽然怕苦,对槿生的话却非常顺从。只要她这么一哄他,马上就把药喝得一干二净。烨是从事游戏开发的。生了病后,就没再去上班。平时在家接点小游戏设计。周末的时候,他在房间的电脑前做设计,槿生在客厅里擦地板。每当这时,槿生就会放meav的《美芙的祈祷》来听。这盘CD中有槿生喜欢的爱尔兰音乐的一切特质。风笛,手摇风琴,提琴,天使般澄澈纯美的声线。槿生常常在这样的音乐中发呆。直到烨走到跟前,才回过神来。

  槿生。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他们沿着门外一条漫长的道路往前走。槿生很少说话,在一旁静静地聆听。他向她讲述了他和亦柔相识,相爱的过程。最后,说到了他的病情。


  他说,槿生,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其实,除了亦柔,我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亦柔是那么坚韧,又是那么脆弱。槿生,我害怕我走了之后,她无法承受。

  不,你别担心。烨,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她。十年的分别都无法化解我和她之间的思念。她是我的灵魂,我们相互温暖。我会陪着她快乐,陪着她痛苦,陪着她记忆,陪着她忘切。

  烨在寒风中,无声地拥抱了槿生。


  槿生把手轻轻地放在他肩上。他的怀抱让她感觉温暖。这么多年,除了江凌,再也没有哪个男人这么温暖地拥抱过自己。她闭上眼,泪水从她眼帘里滑了出来。


  亦柔对槿生照顾烨从来没有说过谢。她知道,槿生就是另一个的自己,一切的客套只会玷污她们的感情。她说,槿生,我希望有一天,能用我所有的努力,我所拥有的一切,来换回你为了我抛弃的幸福。

  之后的某一天,吃饭的时候,亦柔忽然开玩笑地对她说,槿生,如果早一百年,如果烨的病好了,我一定让他娶你。

  话自然是玩笑话,但不知怎么,槿生忽然觉得脸莫名地发烫。她偷偷地瞥了一下烨。发现他表情也变得尴尬起来。那么紧张。那么慌乱。


  烨的病变得越来越严重,常常会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为了赚更多的钱用于烨的治疗,亦柔接了许多杂志的专栏。她的文字简单而忧伤。槿生说,你应当快乐,亦柔。我和烨都希望你快乐。

  可是,槿生,我无法劝服我自己。那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努力,想让自己快乐起来。可是我越努力,忧郁就越纷涌而来。它已经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里。在它面前,我无能为力。


  烨的心情也开始变得低迷起来。那个周末,他对槿生说,槿生,我想活着。想好起来。想和你们继续生活下去。即便清贫,只要和你们在一起,我都是幸福的。可是槿生,我知道不可能了。命运没有给我太多的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虚幻,那么飘渺。可是你不一样,你的一切都还那么美好。你可以过上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我希望你和亦柔能从我的阴影里走出来。我不愿意让你们为了我受苦。

  槿生。我爱亦柔。同样爱着你。


  那一天,烨又一次拥抱了槿生。槿生终于忍不住在他怀里失声痛哭。她说,烨,十五岁那年,亦柔从我身边离去。我一直都坚信,自己能找到她。九年后,我终于找到了。因为我相信,我不能没有她,就像她不能没有我一样。你也是这样。亦柔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所以你要坚信。坚信自己能够支持下去。烨,我们都爱你。


  六月。槿生离开了这座城市。为了给烨提供足够的医疗费用,她接受了北京一家集团公司发出的邀请。当亦柔和烨把她送上列车的那一刻,她忍着泪,和他们微笑道别。

  列车载着她一路往西南而去。她第一次觉得离家的感觉是那么的悲凉。窗外是一大片被践踏得伤痕累累的草地。两个七八岁背着书包的小女孩边走边向列车挥手。她们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特别美好。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十二岁那年,她和亦柔走在铁轨上,亦柔在身后撒娇地对着她喊,槿生,等等我,等等我。那时的她,笑容还那么甜美。可是三年之后,亦柔离开了她,离开了温暖的家,独自一人去承担所有的痛苦和孤寂。对于当时的亦柔来说,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悲凉呢。槿生终于落下泪来。



              十

  八月。

  槿生不断接到亦柔打来的电话。

  槿生,烨昨天晚上呕吐了好几次。

  槿生,烨今天上午又发作了,疼得把被单都抓破了。

  槿生,烨变得更瘦了。

  槿生,烨食欲越来越差,今天一点东西都吃不进去。

  槿生,烨常常一个人发呆,什么话都不说。

  槿生,烨今天连续发作了两次,到现在都还疼着呢。

  最后,她说。槿生,烨说他想你了。槿生,我也想你。我很害怕,槿生。


  当天晚上,槿生请了两天的假,回到了小城。亦柔见她回来,叮嘱她好好照顾烨,然后去医院拿药。烨坐在客厅上,握住了槿生的手,静静地看着她。槿生忽然泪流满面。

  他说,槿生,你是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你的脸,我会记着。在后世,我依然会记得。槿生,你应该有自己的幸福,而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槿生失声痛哭起来。


  槿生带亦柔去了郊外公园。在那个僻静的角落。她们像十一年前一样手拉着手,仰头看着雪白的木槿花瓣迎面飘落下来。

  槿生把相机放在地上,镜头微微扬起,调好设置。然后跑过来紧紧地搂住了亦柔。这是她这一生最珍惜的照片。飘扬的纯白木槿花瓣中,她和亦柔紧紧相拥,两人的脸亲昵地贴在了一起。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温暖。


  拍完照,亦柔蹲在地上,久久地看着满地的木槿花瓣。槿生,木槿花的寿命为什么那么短暂呢。朝开暮落。花开花谢,都那么匆忙。

  可是至少在绽开的几个小时里,它们是最美丽的,亦柔。

  可是槿生,谁又能够承受这样的匆匆呢。


  回北京的那天晚上,烨坚持和亦柔一起去送了槿生。一直到列车开动,他都努力地保持着微笑。槿生看着他们,努力地让自己安静下来。她知道,此刻,不能哭泣。

  可是,烨,你是否知道。我在意的并不是你的病患。我是那么爱你。即使你只剩下一个月,一天,一小时的时间,我都愿意好好地去爱你。把我保留的最珍贵最美好的东西给你。可是,我不能。烨,为什么你是属于亦柔的。为什么我们的相遇那么痛苦。为什么命运总是那么残酷。


  九月的第二天。槿生又接到了亦柔的电话。电话里亦柔的哭腔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她赶到家时,烨已经气息犹存了。但当槿生走到他床前时,他却像着了魔似地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把她紧紧拥在了怀里。这是他和她的第三次拥抱,也是最后一次。而此时,由于长时间药物的作用,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失明了。

  他说,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槿生。他伸出手来,想抚摸槿生的脸庞,手却已经颤抖得不听控制。槿生握住他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脸上,泪水很快滋润了他干枯的手背。

  最后他说,别哭,槿生。我们应该微笑着告别。

  槿生,我爱亦柔,也爱你。可惜命运没能多给我一点时间。没能让我好好照顾你们。槿生,我会想你们的。


  槿生安静地把他轻轻地放回床上,好像怕吵醒他似的。她俯下身去,轻轻地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烨,希望来世你的模样一丝一毫都不要改变。希望那时的你还记得我。还能走上来把我紧紧地拥抱。

  最后,烨,希望你到时还像现在这般对我说。槿生,我爱你。


[img]http://www.bonray.com.cn/xuchuan/images/sentiment/07.jpg[/img]


               十一

  槿生没有再回北京,她又回到了原来的出版公司。烨走后的第二个月,身心疲惫的亦柔也终于病倒了。这一病,就是漫长的三个月。亦柔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槿生向公司申请在家完成工作,很快得到了批准。那几个月里,槿生每天陪着亦柔,陪她散步,晒太阳,在温暖的阳光下读文章给她听,每天精心地做不同的菜肴给她吃。她说,亦柔,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可是,亦柔的病却变得益发严重。


  次年一月,小城下了一场大雪。对槿生而言,这场雪下得多少有些突然,前一天还是温暖的艳阳天,当天晚上就忽然下起雪来。第二天早上起来时,窗外已是白皑皑的一片了。亦柔今天精神显得特别好,拉着槿生跑到了雪地里。

  亦柔问,槿生,你还记得吗。十三岁那年,我们在废弃的铁路边玩捉迷藏。你不论怎么找,总是找不到我。

  槿生说,是的。于是你便说,槿生,以后,只要你找不到我,就喊,亦柔,下雪啦,你快出来。

  亦柔说,那时的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雪。我们每天都在期盼,多么希望有一天,能好好地看一场大雪。槿生,那时你说,等我们长大了,要带我到北方看雪呢。

  槿生说,是的,那么多年以后,我们终于见到了。亦柔,我们终于一起见了这么一场大雪。

  亦柔说,可是槿生。雪好冷。

  雪真的好冷。


  亦柔神志开始有些混乱,她变得喜欢回忆往事。常常紧紧地握着槿生的手,不断地说着年少的往事。

  槿生,十三岁那年,我让你进废弃的货运仓库,你不应该去;

  槿生,十四岁那年,我不该带你去看木槿花,你不该对我许那样的诺言。是那样的诺言让你失去了理智,抛弃了幸福;

  槿生,十五岁那年,我不该在木槿树前用花瓣给你排个大大的心;

  槿生,二十二岁那年,你不该丢下江凌,一个人跑来找我。你曾经那么接近幸福。


  槿生把手轻轻地捂在了她的唇前。

  亦柔,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我也曾经以为,没有谁离开了谁就不能活了;我也曾经以为,我的所有痛苦都在于对你的牵挂。这种刻骨铭心的牵挂让我无法呼吸。让我无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我也曾经以为,七年的牵挂已经够多了。我可以放下你,忘记过去,忘记亦柔。可是,我做不到。亦柔。我一闭上眼睛,那个穿着淡蓝色碎花裙的你就向我走来。这时我才知道,所有关于你的一切都不可能挥去。你就像我心里的一枚印记。就像我的内心的另一个灵魂。这个灵魂不属于我控制。我无法拒绝去想你。亦柔。这种思念你一定也如此刻骨铭心。亦柔,你就像另一个我,而我亦然。

  可是江凌可以让你快乐,给你幸福。

  是的,他一定可以给我快乐,给我幸福。可是,亦柔,你不幸福,我就永远都无法幸福。

旭川 发表于 2006-6-8 11:45

     十二

  二月。亦柔的病情更加严重了。但初七的那日,她忽然变得精神起来。她对槿生说,槿生,我们回趟老家吧。

  槿生隐约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不敢让自己再往下想。她害怕这种痛苦会把她整个地撕碎。

  她说,亦柔,你等等。此时,亦柔已经不能行走了。她抱着她上了飞机。亦柔很轻,轻得槿生想哭。

  亦柔神色安详,安静地看着窗外。当飞机腾空而起的时候,她忽然转过头来问,槿生,我们的那张合影,你带了吗。

  槿生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她。那是八月两人在郊外公园拍的合影。飘扬的纯白木槿花瓣中,她和亦柔紧紧相拥,两人的脸亲昵地贴在了一起。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温暖。

  亦柔忽然轻声地问,亦柔,这么多年之后,你心中的木槿花,开了吗。


  到南方海滨小城时,已经接近黄昏。槿生没有带亦柔回老家,而是直接带着她去了海边深山。她把亦柔背在背上,往深处走去。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快。还没有走多远,天就完全黑了下来。槿生背着亦柔,小心翼翼地分辨着小道往前走。路边横生的荆棘不断地扎在她小腿上,她却已感觉不到疼痛。

  她想,宿命真的很残酷。十一年前,亦柔背着受伤的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十一年后,她背着奄奄一息的亦柔往里走。一进一出间,她们承受了多少痛楚和寂寞。


  她能感觉到,背上的亦柔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了。为了防止她就这样睡过去,她不断地喊她。大声地和她说话。

  她说,亦柔,我们回来了。你还记得十一年前吗。那是你第一次把我带到这里。你拉着我的手欢喜地在前面引路。海风穿过树木的阻隔,轻轻地吹在我们身上。你身上淡蓝色的碎花裙轻轻地掠起,划过路边翠绿的野草和灌木。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冠照在你身上,亦柔,那时的你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暖。

  她说,亦柔,你还记得吗。那天,你背着我,小心翼翼地走在山路上。你的脖子上流着血。我用雪白的手巾轻轻地覆在你的伤口上。血很快就在手巾上渗透开去,那么刺目。亦柔,你知道吗。那时,我害怕极了,我怕你会就这样离开我。


  她们终于走到了那株木槿前。槿生忽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早已过了花期的木槿树上居然开满了花,雪白地缀在枝头,从下往上望去,就像悬挂在漆黑夜空里盛开一般。一朵朵努力地向上蜿蜒,绵绵不绝。

  亦柔,快醒醒。你看,我们的木槿开花了。她小心地把亦柔放下,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亦柔,你看,那么多年之后,我们的木槿花还在盛开着。


  亦柔缓缓地睁开眼,目光停留在满树的木槿花上,再也没有移开。

  槿生,这真的是木槿花吗。它倔强地开着,在那么寒冷的夜。槿生,他们是那么的美好,就像生命一样。

  槿生,我们就像木槿花的两个花瓣。紧密相依,不论再美,暮色降临时,就会凋落,最终散落在不同的角落。属于你的地方是上海,而属于我的呢。我不知道。


  亦柔,木槿花瓣凋落后散落在了不同的角落。可是,它们却一直遥遥相望。两年,五年,十年。它们腐蚀了,化作了泥土,被雨水一冲刷,便又到了一块。你融于我,我融于你,从此再也分不开了。

  可是,槿生,它们还要经历等待。那种等待,那么漫长。那么寒冷。那么孤独。

  是的,亦柔。可是我们可以常常来看它们。每年七月到十月,木槿花开的季节,我们就回这里居住。每天,我们还像十四岁那年一样,手拉着手,过来看它们。有了我们,它们就不会再孤独了。


  亦柔不再说话,她贪婪地看着那些纯白的木槿花。她脸上的绝望和忧伤让槿生说不出话来。忽然,她变得兴奋起来,轻声唤道,槿生,你看,下雪了。下雪了。

  槿生抬起头,果真看到鹅毛大的雪花正从漆黑的夜空飘然而落。它们落在树枝上,落在草地上,落在木槿花瓣上,落在了亦柔和槿生的身上。这是小城三十二年来第一场雪。这场雪让漆黑的夜里显得更加静谧。槿生坐在冰冷的地上,脱下外套,把亦柔紧紧地包住,抱在怀里。她说,亦柔,我们走吧。

  亦柔摇了摇头,她仰着头,静静地看着雪花落在木槿花上。她的声音那么微弱,却又那么清晰。

  这里是我的家。槿生。树木,花草,小鸟,松鼠,它们都是我的邻居。只有在这里,我才是快乐的。槿生。我爱它们。就像我爱你一样。


  槿生紧紧握住了亦柔的手。好凉好凉。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它们,把它们紧紧地贴在心窝。亦柔,从认识你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四年。你就像我心里的一枚印记。就像我内心的另一个灵魂。我已经再也离不开你了。答应我。亦柔。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亦柔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滴在了槿生的手背上。她翻转过手来,紧紧地握住了槿生。她的声音轻柔而颤抖,仿佛要把槿生的心击穿一般。

  槿生。我不离开你。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要你幸福。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亦柔终于松开了紧握槿生的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十三

  槿生没有回到北方小城,她一直留在了海滨小城的老家。那晚回去之后,亦柔的病情突然奇迹般地好转。春天到来的时候,亦柔已经完全康复。她肌肤光洁,脸色红润,比以前更加健康美好了。她说,是烨在保佑我们,槿生。我们都是他最爱的人。他一定不忍心让我们继续受苦。

  槿生说,他一直都爱着我们,就像我们一直爱着他一样。


  她们在当地的一家幼儿园当了老师。每天教着一群牙牙学语的孩子。亦柔说,孩子们的脸让她感觉温暖。

  她们没有再找男友,两人每晚都像孩子一般紧紧地相拥而眠。每到周末,她们会到孤儿院去做义工。帮那些孩子洗衣服,缝被褥。陪着他们玩耍。每隔几天,她们就会一起手拉着手去看木槿。

  这种生活过得从容淡定。


  而所有一切曾经有的寂寞。痛楚。忧伤。都永远地消失了。


[全文完]  [b]因为喜欢《七月与安生》,所以写下了这篇文字。[/b]

旭川 发表于 2006-6-8 11:46

文章比较长。喜欢的朋友慢慢看。


[rm]http://www.bonray.com.cn/music/01.mp3[/rm]

anglaree 发表于 2006-6-8 11:52

赞 顶个支持原创

zaxm 发表于 2006-6-8 11:54

照片拍得好漂亮啊,还有文字,欣赏

沙漠鱼 发表于 2006-6-8 12:46

太长。。我不喜欢在网上看太长的东西。。如果出书我就买你的呵。。

旭川 发表于 2006-6-8 12:56

很喜欢的清纯MM类型。
[s:22]

[[i] 本帖最后由 旭川 于 2007-1-6 11:24 编辑 [/i]]

沙漠鱼 发表于 2006-6-8 12:57

这就是求婚了啊……

旭川 发表于 2006-6-8 12:57

[quote][b]引用第10楼[i]zaxm[/i]于[i]2006-06-08 11:54[/i]发表的“”[/b]:
照片拍得好漂亮啊,还有文字,欣赏[/quote]

常来顶我帖的老大。谢谢哦 [s:22]

旭川 发表于 2006-6-8 12:58

[quote][b]引用第11楼[i]沙漠鱼[/i]于[i]2006-06-08 12:46[/i]发表的“”[/b]:
太长。。我不喜欢在网上看太长的东西。。如果出书我就买你的呵。。[/quote]


[url=http://www.bonray.com.cn/xuchuan/mainindex.htm]http://www.bonray.com.cn/xuchuan/mainindex.htm[/url]

旭川 发表于 2006-6-8 13:01

[quote][b]引用第13楼[i]沙漠鱼[/i]于[i]2006-06-08 12:57[/i]发表的“”[/b]:
这就是求婚了啊……[/quote]

看准了就出手。该出手时就出手。否则晚矣 [s:34]

紫苏 发表于 2006-6-8 13:43

照片拍得好美,故事也超喜欢地说。。。赞~~~~~~ [s:22]  [s:22]

白马之围 发表于 2006-6-8 14:03

写得好,单这么有篇幅就值得赞一下,安静的时候慢慢看看,

照片构图很不错,就是色调好像调过了一点,现在觉得还是本色最自然~

[s:38]

旭川 发表于 2006-6-8 14:13

[quote][b]引用第18楼[i]白马之围[/i]于[i]2006-06-08 14:03[/i]发表的“”[/b]:
写得好,单这么有篇幅就值得赞一下,安静的时候慢慢看看,

照片构图很不错,就是色调好像调过了一点,现在觉得还是本色最自然~

[s:38][/quote]

呵呵。我也这么认为。不过这几张照片当时是为了另一篇文章做的。所以色调方面有意识地调了很多。
白马每天都来。勤快的人呐。

figo 发表于 2006-6-8 18:09

嗯,旭川以及旭川的文章将成为论坛的一个品牌

[s:26]

旭川 发表于 2006-6-8 19:43

[quote][b]引用第20楼[i]figo[/i]于[i]2006-06-08 18:09[/i]发表的“”[/b]:
嗯,旭川以及旭川的文章将成为论坛的一个品牌

[s:26][/quote]

我最经不起夸了 [s:37]  [s:37]

rachel 发表于 2006-6-9 21:55

[s:22] 嘿嘿~

lovenature 发表于 2006-6-10 16:59

难怪看的这么眼熟。。
七月与安生。。

站霸 发表于 2007-1-6 11:14

此槿生非彼槿生[s:33]

windwalk 发表于 2007-1-6 11:18

6月8号阿,才子刚到木耳时的作品啊

槿生 发表于 2007-1-6 11:20

[s:24][s:24]才子写的好好噢~~
呜呜呜呜。。。。
我也想要永远~~~

muyelov 发表于 2007-1-13 01:53

[s:19][s:26][s:43]

simple 发表于 2007-1-13 11:41

看过《七月与安生》。。

夕滟 发表于 2007-1-15 00:23

很喜欢安妮的七月与安生
LZ的我也全看完了
不过说实话
在真实性方面不如七月与安生
有的情节好像有点刻意了
但文笔还是不错的
说得有不当的地方
见谅呵呵

paper 发表于 2007-3-23 11:38

这个也认真看完了。

那是最柔软的地方。。

想起自己看过的漫画  NANA。。另个世界的我。

人有时候说不出那么温柔的话语来。  写者应该是个温柔的人。[s:38]

原始人 发表于 2007-4-21 19:37

楼主果然是个写书者

钱味建筑师 发表于 2007-4-21 19:46

太长现在心境太浮躁看不了,过段时间再看了。

还是顶个,几张pp不错

原始人 发表于 2007-4-21 19:48

那是,留着慢慢看

我本英雄 发表于 2008-1-18 13:21

唉, 好不容易读完这个文章, 看着LZ的图标, 想笑 [mg: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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